聊寄戎陈

【三日鹤】智齿

鶴丸厨:

现pa,牙医三明x画师鹤丸,短完,6k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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鹤丸生了智齿。


这是三日月告诉他的。他慢条斯理地褪下塑胶手套,扔进一边的托盘,面无表情地宣布了这个论断。


“智齿,要拔掉。”他说。


“等它长成熟了,就要拔掉。”他继续说。


 


 


睁开眼才发觉不过是个梦境。而且内容无聊至极。


冰冷的雨水顺着玻璃窗丝丝缕缕地蜿蜒而下,把铅灰色的视界割裂成无数龟裂的碎片。手里的压感笔的末梢唯唯诺诺地闪着光,幽蓝的显示器在嗡的一声颤动后屏幕全黑罢了工。


一切不属于晴好的天气都让鹤丸感到烦躁。厨房的地砖一定又漏水了,门口的垃圾袋不知道扎紧了没有。明早又该清洗自行车了,虽然那辆车已经破旧得可以扔掉了。然而正在带给他极度烦躁的不光是糟糕的天气。


疼痛从一侧牙齿的牙槽深处传来,贯穿整根神经,又顺着整排牙齿蔓延,在口腔中弥散回荡,清晰又动人。试着用舌尖去触碰,凸起的异状物。再用力一点,舌尖被压迫得疼,说不定被刺出血来。痛楚由来已久,而且每一天、每一分钟都在无声加剧,如影随形。如果痛苦有形状,鹤丸此时随手就能画出一幅《格尔尼卡》。


趿着拖鞋不情不愿地走进洗手间,镜子里的脸孔比以前又白了一个度,纤瘦的骨架在锁骨处凹陷下去好大一块。屋外的时钟在走,扔在衣物堆当中的手机闹钟已经震动了三次,再也无法假装无视。一切都在逼迫他出门。即使外面正在下雨,即使他并不真的想要去那里。


钥匙,手机,钱包,雨伞。考虑到天气又在外套里面添了一件针织衫。手指在门把上迟疑片刻,拿过桌子上的一罐糖果揣进口袋。


街道上风雨交织,雨伞并不能为他遮住大多数横斜飘来的雨丝。比平常多走了二十分钟,才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门前。收起伞,紧了紧微湿的外套,伸出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钦下门铃。


等待的时间里,紧张的呼吸在胸腔里停滞,凝固成一把剪刀,剪开喉管,剖开肺脏,把尚残余温的心壁划得血肉模糊。眼泪因为无名的剧痛翻涌上来,视线变得雾蒙蒙一片。


洁白的门在雾气中打开时,出现在门后的脸颜上闪过一丝讶异。片刻沉默的对峙后,对方没有声息地为他让开道路。


鹤丸佯装镇定,两手插袋,熟门熟路地走进去,直接在会客厅的牙科椅上坐下。


三日月在背后关上门,顺手把门上挂的牌子翻到“停止营业”一面。


 


器械的碰撞发出叮当脆响,酒精味开始在空气里弥散。三日月一声不响地准备着工具,室内的气氛压抑得堪比窗外的天气。


“又疼了?”三日月戴上淡蓝色的口罩,只露出一双刀锋般的眼睛,比手上的钳子更快而直白地捅进了鹤丸的心脏。


他嗯了一声,很没有底气。


“疼了想起来找我?”三日月俯下身。


对啊,疼了想起来找他,他可真够厚颜无耻的。


“张嘴。”三日月举起钳子。


味道扑鼻而来。这是独属于三日月的味道,消毒水混着酒精,辅以淡淡的高级香水,清凉安神,还有点醉人。


鹤丸听话地张开嘴,同时闭上眼睛。他并不敢看三日月的眼神。


“又吃糖了?”三日月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。

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他含混不清地道歉。


三日月的叹息。


钳子探到口腔深处,疼痛的发源地。


 


检查的时间足够长,让鹤丸有余裕从头开始回想。


鹤丸想起了三日月第一次为他诊断的时候。也就是初见。


酷爱甜食的业余画师,极具专业素养的年轻牙医。还是这把钳子——也许不是——谁知道呢——在他的嘴里一大通扫荡,然后下了论断:有好几颗龋齿,你是不是很喜欢吃糖?


他很愉快地承认。他喜欢甜食。五彩缤纷的糖果,糖分过度的奶茶,式样精美的巧克力……甜食对他的吸引力大于一切。牙医摇摇头,笑得很无奈。最后牙医要了他的号码。


医生主动留顾客的电话很正常,可是三日月问他电话时的态度很不正常。牙医的声线清冷而富有磁性,从电话另一端传来,电流通过指尖直达心脏。


牙痛,是多么麻烦的病症。可是从那以后,他竟然盼着多疼几次、每次疼得久一点。然而牙医却再也没有打来过电话,都改发短讯。短讯也好,这样牙医就不会知道,他的手会抖到握不住手机。


 


“很厉害?”三日月问。


他幅度微小地点头。手指在三日月看不见的地方揪紧了身上所盖的塑料被单。


“别动。”三日月命令。


 


他们第一次亲吻时,两人之间的交集不过是三五次诊疗,互相不甚熟悉。三日月结束了检查,把器械放回一边的托盘,摘下手套和口罩。他正准备坐起来,忽然听见他说:“别动。”他就呆呆地坐着没有动。三日月的脸凑过来,掰住他的下巴,吻了他的嘴。


简短而富有情调的命令。鹤丸服从得毫不犹豫。他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有。三日月的味道对他来说是陌生的,却致命的好闻,他想接近都来不及。


 


——钳子继续在口腔里游走,浓烈的药具气味充斥了鼻腔。


 


三日月和他对视,鹤丸笑了,笑得很天真,毫不掩饰发自内心的喜悦。


你不讨厌吗?三日月用眼睛问。


不讨厌呀。他用眼睛回答。


鹤丸不知道自己迷恋的是三日月的味道,还是他的亲吻本身。那种温柔的,聪明的,彬彬有礼的亲吻方式,让鹤丸感到自己在被小心和珍重对待。三日月亲吻的地方越来越多,越来越放肆,他来者不拒。除过双唇,他的额头,眉心,脸颊,鼻尖,都留下了消毒水味的印记。


三日月不喜欢甜的。鹤丸是什么味道的?甜的。所以谁说他不喜欢甜的?


 


——换了一把工具。不知道是钳子还是镊子的什么,有锐利的尖端,有意无意地触碰着娇嫩的口腔内膜。


 


只有一次,他在亲他的脖子的时候,他因为怕痒而向后躲,身后无着无落地躺在了沙发上,他顺势压下来,然后两臂撑在他两侧,和他对视。


只有那一次,他害怕了。他害怕地闭紧眼睛,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了。再然后,三日月的身体离开了。


鹤丸睁开眼睛,有些茫然地看他。他淡淡一笑,揉一把他的头顶,说:在你同意交往之前,不会逾越。


三日月在某些方面刻板得要命,那是一种可称是陈腐的中规中矩,一如他本人的人品还有医术。正是这种刻板,这种不逾越,让鹤丸感到彻底的安心,于是他决定特赦他的逾越。鹤丸笑着把他的手拉向自己的胸膛。


 


——尖端戳到了刺痛的神经,鹤丸发出一声尖叫,三日月立刻停下手。


 


交往前后没有什么改变,太阳照常升起,生活依旧前行。三日月从未对他直言喜欢,都是直接用实践代替。生活是什么?生活是鹤丸手里压感笔逐渐磨秃的笔头,是三日月操纵熟练的镊子剪刀,是鹤丸工作台上越积越厚的画稿,是三日月一成不变的宠溺微笑。


糖果丢进消毒水,是会融化得无影无踪,还是把一整瓶消毒水都染成甜味?


 


“……好了。”三日月轻轻说了声,金属随之退出口腔。


他的口罩没有摘下来,也没有说“别动”。鹤丸却没有动。过了一会儿,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糖盒。不知道是自首还是谢罪的举动。


三日月看着他,一言不发地接过糖盒,放在一边的桌上。


吵架是在半个月以前。导火索就是那颗智齿。


智齿在口腔最里面初露头角时,三日月禁止他再吃糖。在他为他拔下它之前,他都不允许他再碰糖果。


这对嗜甜如命的鹤丸来说是最极端的酷刑。他可以忍受很多东西,繁重庞杂的稿件,乏善可陈的日常,不绝如缕的疼痛,唯独忍不了没有糖。


他提出抗议,三日月无视他的抗议。鹤丸无视他的无视。他依旧我行我素地往嘴里塞糖,得意地看三日月气急败坏却又拿他无可奈何。


 


三日月没有动作,鹤丸穿上已经干了的外套,磨磨蹭蹭地整理。从领口,到拉链,再到下摆和衣角,巨细无遗。他在刻意拖延什么?是在期待什么?雨还在下。


站在门口,三日月生气的脸颜浮现在眼前。原模原样的地方,那一日他们就在这里各自据理力争。


谁也没有想过两个人会围绕这么个问题吵得不可开交。为什么三日月和糖不能并存?两样他都舍不得丢。可是做人不能那么贪心。如果丢一样会怎样?会死。真的会死吗?不知道,没想过。再吃糖就不管你了。


结果,没等三日月“不管他”,他先断了往来。


他倔强得不得了。骨子里要命的傲气和自尊在作祟,他不肯向三日月低头。


 


“还在下雨,留下来吃饭吧。”


鹤丸吃惊地望向他。他这是在挽留他?然而他已经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。贴了毛玻璃纸的厨房门上只映出一个影影绰绰左右游移的背影。鹤丸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,如歌舞剧中错步上台的小丑,不知是该前进还是该转身谢幕。


这代表什么?他原谅他了?也难怪,他都厚着脸皮来找他了。要说傲气和矜持他们谁也不输给谁。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来,手边没有PSV,就随便抓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。


 


晚餐摆上餐桌。清淡的菜色,刚够两人的分量,还有粥。餐具都是崭新闪光的白色,这是鹤丸的喜好,永远擦拭得一尘不染,平时摆放在碗橱里的时候干净得仿佛不沾荤腥。


粥很稀,考虑到他的牙。鹤丸用勺子翻搅一下,抬头看他一眼。


“放了糖,只一点点。”他心照不宣地说。


三日月亲自下厨的时候并不多。不是因为懒或不会,他做饭很好,只是没有时间或没有心思。鹤丸则是彻彻底底的不会。鹤丸第一次在三日月这里吃晚饭,见识了他卓越的厨艺。他会捏精致的寿司,米粒圆润白皙,生鱼片的厚度切得恰到好处,紫菜卷得很紧实,不放芥末。他做饭的时候命令鹤丸不要乱转,把自己的PSV丢给他玩。鹤丸乖乖地玩,在沙发上换了若干种姿势,换到第若干加一种的时候饭做好了,就叫他到餐室开饭。鹤丸一边吃一边想象着三日月用好看的双手包寿司的样子。这双手触摸过冰冷精密的器械,也抚摸过他温润的额角,如今包起寿司来一定也是非常娴熟,非常灵巧,就像芭蕾演员旋转的足尖一般引人入胜。他有时做汤或粥,粥里最后撒上一把糖。他还是纵容他,即使不许他吃糖的禁令三令五申,到了真正实施的时候还是让了步。


这样的三日月。


只一点点,还是有的不是么。鹤丸舀起一勺送进嘴里。


疼。


他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

 


吵架以后他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。仰面躺了两天半,第三天黄昏时爬起来叫了个快餐外卖。在那以后每天都叫一模一样的外卖。那样连续吃了十来天,吃到再看一眼那家店的名字都要吐。吃完的外卖盒子懒得扔,就丢在家门口,不知不觉摞了一米多高。他开始想念三日月做的饭。即使他很挑食,而且挑得那么无中生有,口不对心。他挑剔寿司的蟹肉丁不够齐整,挑剔意面的芝士酱不够正宗,挑剔鲷鱼汤的味增咸淡不够对他口味。他承认他只是为了看三日月那一瞬间的窘迫而吹毛求疵,那种罕有的表情令他惊喜和满足,而三日月却往往能在下一餐呈出令他瞠目的新花样。他开始想念事实上刀工精美得能和艺术品媲美的蟹肉丁,专门从进口超市买来的芝士酱,咸淡调和到无可指摘的味增。如果不是公寓停电所以不得不去7-11充电费他大概会一直把自己关下去。打开门的一刹那他惊呆了,门口空落落的,一米多高的外卖盒子全不见了踪影。


 


“慢点吃。”三日月说,眼都没抬。


——为什么呢?三日月。鹤丸忽然觉得没道理极了。任性不听话的是他,无理取闹的是他,率先挑起冷战的人也是他。三日月什么都没做错,甚至什么都没做,而且从头至尾一直忍让,忍让到当前这一秒。这样一来好像他在欺负他似的。他的确在欺负他,他不能否认,仗着他的喜爱,仗着他的包容,没有分寸地欺负他,心安理得地欺负他。


那么如果某一天,他不再忍让了呢?


鹤丸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,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,啪的一下,在滞重得令人窒息的空气里显得尤为突兀。三日月惊惶地看过来,仿佛他又做错了什么。对啊,他就是这么害怕他生气。他的一举一动他都关切,都当作自己的事情,甚至比自己的事情还要重要。他笑了他就以为他开心了,他摔了勺子他就以为他生气了,他不说话了他就以为他要和他分道扬镳了。


三日月用眼神询问他。鹤丸低着头,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。


鹤丸觉得自己太过分了。就连此刻自己的眼泪,他也辨不清是难过还是伪善。如果是伪善,那么他就真的是过分的无可救药了。除此之外,他还为三日月感到惋惜,感到不值得。


“有那么疼吗?”三日月关切地问。他还是把牙痛当作激发他哭泣的凶犯,而他还未凭一己之力缉拿它。此时他已经完全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。


鹤丸不回答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个没完。


 


离开三日月那里时,天已黑透了。雨也停下来,地上积起了密布的水洼,倒映着大大小小无数个月亮,环绕他的周身,遍铺他的前路。


进了家门,手摸索到开关前就要按下去时又放弃了。他就在黑暗里完成了脱鞋子脱外套洗漱换睡衣一系列动作,然后一头把自己丢在床上。黑暗卷裹着疼痛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一张网紧紧罩住他。


他艰难地翻了个身,再次用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口腔里的异物,一下又一下。金属的触感仍历历在目,混了香水的消毒水味在鼻尖徘徊不去,稍一回想就不堪忍受。然后,断断续续的思念化为锋利的刀片,一枚一枚穿过网的孔隙,手法恶劣地将他凌迟;血液一点一点流出体外,把记忆浸染得面目全非。


 


他从压抑的抽噎,变成了出声饮泣,再变成放声大哭。三日月放下碗筷跑到他面前,抱住他,下巴抵在他的肩头。鹤丸的确很瘦,瘦到只要在肩上抓一把就能探清所有的骨骼。三日月很少忍心去摸,却总是选择用身体更加敏感的部分去感知。牙齿很疼,心也很疼。人成熟的标志之一是不再因为疼痛而哭泣。在这一方面他远远不及三日月。三日月不光不会为了疼痛而哭,反而会因为疼痛而笑。比如现在。


三日月啊……


 


他的手伸向床头柜,摸黑拿过奶油糖的盒子,倒出一粒放进嘴里。甜腻,疼痛,血腥气,瞬间在嘴里冲撞成一团,刺激得他神志模糊。


 


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做爱,也是在这样的黑暗里。三日月手法温柔地把他放倒在沙发上,怕他尴尬而体贴地熄灭了光源。他变换过若干种姿势躺过无数次的沙发,纯棉的布面细密的纹理,重心低而稳当。三日月嘱咐他不要怕,他不怕。他素来都怕冰冷的铁器,却因为在三日月的手上而不拒绝它们进入自己的身体。情之所至,他又怎么会怕。指引他们的只有布料的摩擦声,像火花,危机四伏。又像潮汐,安稳地推动他们前进。他们交换亲吻,用甜味的呼吸交换消毒水味的。皮带扣落地的脆响仿佛宣判,他把自己交出去,关进一所名为三日月的牢笼,钥匙随着身心的熔毁而瓦解。他自以为眼泪在黑暗里很安全所以流得肆无忌惮,哪知下一秒三日月的吻就落在眼角。


他一直忘记问三日月,他的眼泪是什么味道。


 


甜食。他无法舍弃甜食。就像他无法舍弃三日月。因此他生了智齿,痛得锥心,痛得夜不能眠。他可以忍受很多东西,通宵达旦的赶稿,连续十天重复的外卖,习惯到麻木的疼痛,他都可以或无视或当作事不关己般地悄悄抹去。唯独三日月,不行。


智齿。三日月就是他的智齿。长在他的体内,汲取他的养分,无法回避,亦无法拔除。每一次呼吸,每一句言语,都伴随着沉默而悠长的疼痛。若是不得已非要拔去,也要等到它长养成熟。而那时,他又是否有勇气割舍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呢?


答案是没有。鹤丸很清楚。这个答案同经过黑暗的过滤,变成一条狭窄逼仄又别无选择的路。


那么干脆,一条路走到黑吧。


咔嚓一下,他咬碎了糖。


疼死了。


 


他用数段冗长的回忆拼凑了一段人生,从晦暗黄昏到无人午夜。客厅的时钟指向十二点,报时声隔着两道墙板传过来,犹如一道一锤定音的祷告。


他一个翻身跳下床,穿上外套踏上鞋子出门飞奔起来。他用单薄的两脚跑过积水的街道,跑过白天里闭着眼都能准确走完的拐角。口腔里残存的奶油糖味随着喘息散在风里,外套的衣摆飘飘欲飞,疼痛同样被甩在远远的身后。


笔直的道路,头顶月光照耀。


 


他拍响了那扇门,整个人倚靠在门上静静地听着,像是等待病人心跳复苏的医生,又像是在教堂正中祈祷奇迹降生的信徒。


门打开了,门后是三日月过分震惊的脸。


他远道而来,急切得像赴一场期待已久的朝圣;披荆斩棘,沐浴着纯净无暇的月光。


 


“拔掉它吧,三日月。”他说。


面前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状况,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。


“我不需要两颗智齿。所以,拔掉它。”鹤丸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……你已经,在我心里了。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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